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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母系分享後,我重新整理社會學訓練如何影響我理解人、看待管理,以及在不確定中推進事情。

4 月 24 日,我回到台大社會學系,參加系友職涯分享會,擔任其中一位分享者。

那天現場有很多很厲害的學長姐。大家的職涯路徑非常多元,橫跨公部門、金融、證券、NGO、能源產業、顧問業、新創、自媒體、生物科技等領域。這件事本身其實很有意思,因為它也剛好說明了社會學訓練的特質。

社會學不像醫學系,經過六、七年的訓練後,會通往一個相對明確的職業名稱。它給人的不是一張直接對應職稱的門票,而是一套很通用的能力。這套能力放在不同產業、不同組織、不同角色裡,都可能派上用場。

只是當我們還在學校裡時,很容易忽略這件事。

因為身邊大多數人也都受過類似的訓練,我們會覺得這些能力很自然,好像沒有什麼特別。可是當一個社會學系的人被放進更大的職場環境裡,和不同背景、不同專業、不同思考方式的人一起工作時,才會慢慢發現,有些自己習慣的思考方式,其實是很有價值的。

站在不同位置理解問題

我覺得社會學訓練給我的第一個能力,是理解不同位置的人。

社會學很常訓練我們不要只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看事情,也不要太快把一個人的行為歸因成個人選擇。我們會習慣去想:這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做?他的處境是什麼?環境如何影響他的選擇?制度、資源、階級、性別、文化,又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?

這樣的訓練,進到職場後非常實用。

在公司裡,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目標、限制和壓力。業務在意成交,客服在意問題能不能被解決,行銷在意訊息是否能被理解,產品或技術團隊則可能更在意可行性與穩定性。如果只從自己的角度看事情,很容易覺得別人不配合、難溝通、沒有抓到重點。

但如果能切換位置,就會比較容易理解:對方不是故意找麻煩,而是他站在另一個角色上,看見的是另一組問題。

這種換位思考不只是同理心而已,它也會影響一個人解決問題的方式。因為當你能理解不同角色的需求和限制,就比較有機會找到大家都能接受、也真的推得動的解法。

管理其實也是人在其中

第二個我想提的是管理。

社會學本來就是一門研究人的學問。我們關心人的行為、關係、群體、制度,以及人在特定環境裡如何做出選擇。而回頭看我自己的主管經驗,我發現這些訓練其實也影響了我怎麼看待管理這件事。

對我來說,當主管不只是分配任務、追進度、確認產出。更多時候,它是在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、期待、情緒、權責,以及大家如何在同一個目標下工作。

社會學背景也讓我對「權力」這件事比較敏感。

這裡說的權力不是 right,而是 power。也就是當一個人站在管理位置上時,他確實擁有某種影響他人的能力。你可以要求別人配合,可以定義事情的優先順序,也可以影響一個人在組織裡的感受。

正因為如此,我會很小心地看待權力的使用。

我不太喜歡只用職位去壓人,也不希望團隊成員只是因為「主管說了」所以照做。我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創造出一個相對自由、有彈性,也能讓人比較安心表達想法的環境。

這不代表管理可以沒有規則,也不代表所有事情都只靠討論。主管仍然需要做決定,也需要承擔結果。但在做這些事的時候,我會希望自己不是只站在權力的位置上,而是盡量讓團隊理解: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?這件事的目的在哪裡?每個人的角色又是什麼?

這是社會學對我很深的影響。它不一定會直接告訴我該怎麼當主管,但它讓我在面對人、權力與組織時,會多一層自我提醒。

離開學校後,還能不能繼續學習

在職涯分享會上,很多同學會問學長姐:大學時應該培養什麼能力?企業喜歡什麼樣的人?如果要找實習或第一份工作,什麼特質最重要?

如果是我來回答,我會說:要證明自己有學習能力。

很多人會以為進入職場後,公司自然會教你。但實際上,即使是教育訓練相對完整的大公司,也不可能把一個人工作上需要的所有能力都教完。更何況在很多組織裡,變化本來就比訓練更快。

你會遇到沒有人教過的任務,也會遇到沒有人定義清楚的問題。你可能要自己查資料、自己拆解需求、自己找方法,然後把東西做出來。

所以我覺得,一個人是否有學習能力,是非常重要的職場特質。

而且這個能力不只是在履歷上寫「我很願意學習」就可以。你要能讓別人看見:離開學生身分之後,你還是持續在補能力、理解新工具、吸收新觀念,並且把學到的東西用在實際問題上。

學習能力真正有價值的地方,不是讓自己看起來很上進,而是它會讓你在面對未知時,有能力把問題往前推進。

接受模糊,是很重要的職場能力

那天有一位學姐提到一個我覺得很好的說法:接受模糊的能力。

我聽到這句話時很有感,因為它精準說中了很多職場上的差異。

不管是 junior 還是 senior,在工作裡都會遇到方向還不完全清楚的時候。很多事情一開始不會有完整指令,也不會有人把每一步都列好。你可能只知道大方向,知道公司現在需要解決某個問題,但具體怎麼做,還需要自己去釐清、摸索、判斷。

能不能在這種模糊狀態下仍然往前走,是一個很重要的能力。

有些人需要非常明確的指令。他會希望主管把任務一條一條列出來,告訴他該做什麼、做到什麼程度、什麼時候交。如果這些都做完了,他就會覺得自己的工作完成了。

但在我自己的管理經驗裡,我比較期待團隊成員具備一點觀察力。

如果一個人身在某個環境裡,卻對這個環境的問題、流程的卡點、可以改善的地方都沒有感覺,我會覺得有點可惜。因為很多工作真正有價值的地方,並不只是在完成被交辦的任務,而是在看見問題、理解問題,並且提出可以嘗試的解法。

接受模糊不是假裝自己什麼都懂,也不是在沒有方向時亂做。它比較像是一種能力:即使現在還不確定,你還是能先整理已知資訊、提出假設、做出第一版,然後在過程中慢慢修正。

在 AI 發展很快、工具變化很快、產業邊界也越來越模糊的現在,這個能力會變得更重要。

因為很多事情已經沒有人能給你標準答案。主管可以給方向,公司可以給目標,但沒有人能永遠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走。如果一個人只能在完全清楚的指令下工作,那他會很容易被變化困住。

社會學訓練的價值,可能要離開後才看得更清楚

回到系上分享的那天,我其實也重新整理了一次自己和社會學的關係。

以前在學校裡學到的很多東西,當下不一定知道未來會怎麼用。理論、文本、報告、討論課、田野觀察,很多時候看起來都離職場很遠。但工作幾年後再回頭看,我會發現那些訓練其實沒有消失。

它們變成我理解人的方式,變成我看待組織的方式,也變成我處理問題時的一種底層習慣。

我不會說社會學直接教會我某一個職業技能。它更像是讓我在面對不同產業、不同團隊、不同問題時,能夠比較快抓到:人在這件事裡的位置是什麼?不同角色在意的是什麼?問題背後真正卡住的地方在哪裡?

這些能力有時候很難被量化,也不一定會立刻出現在履歷的技能欄裡。

但它們會在很多時刻發揮作用。尤其是在需要溝通、協調、管理、理解需求、推動改變的場合。

所以如果要我給還在社會學系的學弟妹一點建議,我會說:不要太急著懷疑自己學的東西有沒有用。

它的用處可能不是那種很快可以對應到職稱的用處。

但真的開始工作後,我才發現以前學的那些東西並沒有離我很遠。它們只是換了一種形式,出現在我理解別人、判斷問題,還有推動事情的過程裡。